2025年是中国成为东盟全面对话伙伴国30周年，也是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落定之年。中国—东盟自贸区间不仅货物、资金、人员的流动更加便利，数字、数据、信息的联通也必将更加密切。这其中，中文除了作为一个各方沟通的媒介语言和交流工具，还应该被视作数字经济领域中一项可被采集、标注、计算、训练、交易与增值的数据要素。在此背景下，如何理解和用好中文的多重价值应引起各界的重视。
理解中文的多重价值
一是发挥中文的区域通用语交际价值。在跨境贸易、投资、旅游、教育、医疗等场景中，语言不通会造成信息交流不畅、交易效率缓慢，甚至可能导致理解偏差与法律风险。长期以来，英语扮演着“国际通用语”的地位，但对于东盟大部分国家而言，英语同样是外语，彼此间用英语交流并无天然优势。在中国—东盟合作中，我们应积极推动中文的“区域通用语”地位，形成高质量的“中文—东盟各国多语种资源库”，包括标准翻译库、合同模板库、合规问答库、行业术语库等，这一措施可降低沟通成本、提升交际效率、减少争议与纠纷成本。促成中文成为中国—东盟产业合作的“区域通用语”，甚至未来进一步“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在中国具有突出优势的领域，如基建、新能源、数字经济等领域，形成越来越多中国首创的、用中文表述的国际标准。
二是挖掘中文的数据要素经济价值。在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人工智能变革浪潮中，大规模高质量的垂直语料成为大模型训练和本土化的关键，语料作为一种基础数据要素的价值日益突显，一条清晰的“数据生产—模型训练—行业应用”的语言数据产业链业已出现，人工智能运用到智能客服、跨境电商推荐、知识管理、政务智能等场景“近乎标配”。中文作为世界上母语者最多的语言和中文本土大语言模型开发的重要依据，具备产业化的巨大潜力，可以形成一系列可交易的数据资产与产品。比如，大规模的通用中文语料包，高质量的行业垂直领域中文知识库，包括普通话、方言和外国人中介语的中文语音数据，包含图文、表格、视频的中文多模态数据等。进而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开发出相应的产品，如中文文档理解与生成智能体，中文多模态OCR识别工具，中文东盟多语种翻译产品，法律、咨询、制造、教育等行业AI助手等。
三是重视中文的文明互鉴的公共价值。中国与东盟国家均身处亚洲，彼此文化相近、人民相亲。中文和汉字不仅是中华文化的象征，也是东方文明的代表。在中国—东盟合作框架下，除了发挥中文的中华文化传播的功能外，更应重视以中文为载体的文明互鉴的公共价值。如在中国东盟合作中除了使用英语之外，要更多地体现中国—东盟的多语言景观。要因地制宜地推进东盟各国的本土中文教育，尤其是推广“中文+职业技能”的培训，彰显中文的应用价值，重视推广普通话的“国际扶贫”意义。要挖掘以中文为媒介的文明互鉴价值，推动中文网络文学、短视频平台和影视剧出海，培育具有区域共鸣的“中文”文化圈。要加强“中文—东盟多语种公共服务”供给，包括公共政策发布、跨境支付与物流、旅游信息服务、灾害预警与应急信息发布等。这不仅可以提升中文在国际经贸规则中的话语权，也能提升中国在区域数字规则与标准体系中的国家数字主权。总之，可通过以中文为主要载体的语言服务，增强中国在中国—东盟合作框架下的公共服务和治理能力，彰显中文的公共价值。
用好中文的多重价值
推动中文作为数据要素赋能中国—东盟自贸区建设，需要政府、学界、企业和公众多方合作，在顶层设计、政策规划、基础研究、产品开发与行业应用等方面多措并举。针对当前形势下，各方如何趁势而为，用好中文的多重价值，笔者提出如下个人思考。
一是完善相关制度设计，将“中文数据要素”纳入自贸区数字经济重点工程与数据要素市场建设规划。明确语言数据（语料、术语、知识库、标注数据、翻译记忆等）的数据资产属性、登记确权与合规流通路径。在自贸区建立语言数据要素目录与分级分类规则，形成“可开放、可交易、可监管”的制度框架。建立分领域的中文数据质量标准，形成“可检验、可分级、可定价”的中文数据包。设立中文数据的安全与隐私保护规范，以符合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法规及文化习俗。根据不同应用场景开发相关商品，满足自贸区建设对语言翻译、语言教学、语言技术、语言数据和语言工程等多领域的切实需要。换言之，把无形的“语言”变成“有形”的可交易资产，确保中文这一数据要素能查、能存、能卖、能用。
二是做好智力和人才支撑，推动国内高校、行业组织与东盟各国科研机构积极合作,建设“中文—东盟多语种知识基础设施”，培养“多语种职业复合型人才”。鼓励国内高校各自发挥地域和专业特色，建设覆盖法律、贸易、金融、医疗、旅游、航运物流、跨境电商等领域的“中文—东盟多语平行语料库与行业术语库”。构建“跨境语言服务标准体系”，统一术语标准、译文格式与风格指南、口译服务流程、质量验收与追溯与合规要求。推动中国—东盟国内外高校、职业院校与行业组织共建多语种数据标注、语言技术、行业知识（法律/贸易/金融）交叉培养体系，积极探索“3+1”或“2+2”留学及见习项目，培养“中文+东盟语言+职业”复合型人才。
三是释放各类企业活力，利用好“东盟签证”以及自贸区“边境后”等特殊政策，引入国际企业投资语言数据“软联通”行业，强化中国东盟企业的合作。2025年6月，中方面向东盟十国和东盟观察员东帝汶推出“东盟签证”，签证便利化政策使双方人员往来更加频繁。数字经济、标准和规制等“边境后”领域的互融互通是自贸区升级版3.0的重点发展领域，有利于在自贸区落地语言数据加工、标注、评测、模型训练、行业应用的产业链条。如推动跨境电商多语种运营、智能报关与合规检索、国际旅游智能导览、公共服务多语种智能客服等示范项目，形成可复制的解决方案，从中文为媒介扩展到东盟多语种版本。打造“语言+AI”产业链与数字服务出口：依托自贸区政策与场景（旅游、会展、航运、医疗、教育），发展语言数据标注、语音合成/识别、多语大模型微调、跨境内容本地化等，形成可对外输出的数字服务，扩大服务贸易出口。
四是创设多语使用与中文学习社会环境，线上线下多场景强化国际公共服务能力，促进对外开放与民心相通。在中国—东盟口岸、医院、景区、会展中心等线下场景强化包括中文在内的多语种信息发布与咨询平台，提升中国出国旅客与外籍来华人士体验。利用社交媒体平台、线上教育平台推动“东盟多语服务包”，一站式解决中国—东盟境内旅行所需的涉语服务，如翻译、本地化生活、国际传播内容制作与平台发布等。建设“面向东南亚的中文数字内容出口基地”，输出在线精品课、短视频微课，并提供多语种学习支持与本地化服务。依托现有的各类国际中文教育机构，打造“国际中文教育+自贸区应用场景”体系：面向外籍人才、外资企业员工、国际游客与留学生，开发“商务中文、旅游中文、医疗中文、会展中文、跨境电商中文”等模块化课程，促进对外开放与民心相通。
伴随中国—东盟合作的不断深入，中文作为数据要素的多重价值将得到更加全面的认识和更为充分的释放。中文既是古老的也是年轻的，它不仅承载着中国悠久的文化和文明，在新时代将为中国—东盟自贸区建设注入数字经济新动能。中文既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它不仅为中国—东盟系上民心相通的纽带，也能为全球治理贡献独特的中国方案与东方智慧。
（耿直系上海财经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商务汉语系副主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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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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